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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帮子闲人儿1




   题记

    你想要看的这篇文章,原先想叫个《这帮哥儿们》的标题。影人喜欢“哥儿们”的称呼,常吊在嘴上,以标榜相互间的那一层不同于“同事”的情份。其实质可以追溯到老祖宗的那个“义”字上。我觉得,“义”没有什么不好,那么“哥儿们”总还中听。    叫声“哥儿们”好相处,好办事情。但这称谓,不属于影人或哪个行当的专利,在当今社会几乎随处可见这般的人际圈子。同样,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挑剔的。尤其在人心不古的时候。

    有人向我提说起《疯狂的代价》剧组,说那是一帮哥儿们!特棒!甚至还加一个“铁”字,铁哥儿们!听得出其中的味道,影片成功的因素与“哥儿们”这层含义关系甚大。如今有人所论述的什么优化组合、人才构架、天时地利人和等等都在其中了。

    “这帮子闲人儿把事情给弄成了!”这话当然更使我感兴趣。闲人儿,老陕叫成“闲(音han)”人。本意恐怕是指不干事情的人。似乎属于一个贬义词,但艺人们却也以此自嘲,“吾辈乃闲人也”就多少显得清逸不俗。大忙人,往往是庸庸碌碌,终得一事无成;闲人似乎百无聊赖,却在谋事,愣不防就惊凡骇俗起来。

2 夜读小札

    电影是给人看的,是视觉的艺术。这话你懂。亲近于方块字的人,在看影片画面之前或之后总有品读剧本的习性。有时,剧本所提供的东西在想像力中更能诱惑人。    我也是闲下来才读书。现在我读《疯狂的代价》导演工作台本。我想看看热闹,权当消遣,权当吃催眠药,翻一翻,然后睡觉。    不就是—桩强奸案吗?不就是招徕观众的招数吗?不就是“疯狂”这个字眼吗?    不是。不仅仅是。不全是。    青青和兰兰、大成大生兄弟、李长伟,还有那个老赵。产院、学校、书屋、修车行、公安局。一个城市的一个角落的一群人的生活故事。

    不就那么回事吗?可我读着读着,愈是从那字里行间读出个“闲”字来。为此般闲人闲事。会是含泪的笑,心酸的热闹,继而是一种真切的庄严。

    在疯狂的代价背后,一个当今社会城市生活的灵魂在诡秘地窥视着你。在某种意义上,它是一种社会心态和城市生活情绪的载体,是对时代感的有力把握。

    它的多义以至于模糊、朦胧的意味,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案件的故事情节范畴。

    其中对于人、人性意义的剖白,是站在人物的角度、各个人物的视点上去构建其社会生活画面的,这就更真实地再现了客观的生活本质。

    而艺术处理上的惨淡经营,也足以使愿意思考艺术现象的人们咀嚼再三的。

    再说它寓雅于俗的综合方法,也同样显示出这帮闲人儿的精明与机智。他们毕竟生活在经济时代,又是弄艺术的行当,在夹缝中折腾出这么个玩意来,难能可贵得很。

    我愈是想欣赏一下活起来的《疯狂的代价》了。

    这帮闲人儿对于我也似乎神秘起来。

 

3不多余的插话

    “我追求两个字:公正,或者叫公平”。    导演周晓文在家里放录像给我们看,偶尔作一点插话,题内题外都有。

    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逻辑,而不是应该符合什么逻辑。”

    “艺术上的刨祖坟,我不大感兴趣。是中国传统文化,还是殖民地文化?这些问题很费人思索。”

     (青青书屋。李长伟在向读者推销通俗杂志。)

    “我在琢磨城市文化,现代的。城市青年心理文化状态,离现实更近。”

     (青青家。着内衣的女主人公侧影。)

    “人体美是无可指责的。问题在于脱光了是招徕观众还是表现人物,这很要紧。”

     (青青带兰兰协助破案。一段让人烦躁的、不可忍受的音乐,不注重旋律,只强调节奏。)

    “调查、破案以至亲人的关切,实际上比遭受凌辱的事件本身更摧残人。但又没有什么不对。”

     (姐妹俩在人群里希望发现罪犯。)

    “无目的地寻找。”

     (海滨浴场。)

    “这一段音乐,古怪而不可理解。”

     (兰兰和同学谈还书的事,身后是块大黑板。)

    “请注意黑板上的字!”

     (黑板上写着校规,有“谈情说爱者,开除”字样。)

     (台阶路。)

    “有封闭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 (塔楼上的亮光。)

    “这只有一秒钟的镜头,折腾了大半天,角度极难找。”

     (产房。)

    “有人说,产房、法院,还有摈仪馆。对每一个人的一生都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 (青育被产妇家属乱打后呆在那儿,用嘴角的血迹画胡子。)

    “这是临场即兴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 (青青将大成一脚踢下塔楼。)

    “女主人公这一脚,是人物人格分裂的极至。她有些偏执,其人格功能是不完整的。”

    “片子所反映的人和事都是怪现象。几个主要人物都是不大正常的人物,不是说原本就不正常,是故事所引发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片名,周晓文说,不是吗,几个人物都为一件事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,这代价是有些“疯狂”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疯狂”不是耸人听闻,是一种情绪的用语,也许有艺术夸张的成份。

    

    4  快速剪辑    辛辛苦苦几个月,拍一大堆东西回来,就看剪辑的功夫啦!一般别人剪辑需用几个月时间,《疯狂的代价》却仅用五天。    周晓文是个急性子,剪辑时果断,毫不犹豫。    凭什么?    感觉。

5  说来话长

    起先,周晓文就感觉史铁生的一部小说《命若琴弦》有戏,跃跃欲试一番,想把它搬上银幕。史铁生也讲哥们义气,将改编权交给一位女士。这位女士没搞出来,晓文想自己干算了。

    晓文将想法告诉厂长吴天明。一块合计了一下,片子是不赚钱的。如今世道,不嫌钱的事往往不大好办。

    恰巧,西影招待所住进一位天山制片厂的编剧,手头有一部东西叫《戈壁血腥路》可谓热门题材。内容当然是戈壁烽烟,杀人如麻,黄金市场,嫖风偷情,会很热闹,很叫座。    

    晓文逮住这风儿,急忙又去找吴天明。他以为,把这个赚钱剧本的信息提供给厂长,也算立了一功,这样,厂长就可以让他拍《命若琴弦》了。没想到吴天明听完他的话,一拍大腿.不容置疑地说:“好?《戈壁血腥路》就是你拍了!”

    周晓文好不尴尬。

    其实,截止说话间,晓文还真不知道这枪手的脚本究竟写得如何。

    这位编剧是天山电影厂的人,按说本子应该先给自己的厂子,但他答应考虑一下,回新疆后三天头上,他来一电报,同意西影拍,详情面叙。

    这对西影厂无疑是好消息。对周晓文则是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天明让晓文赶紧动身,去与作者联系。

    见面后一说,这位作者对天山厂有些事的做法大为恼火。一位战友去世了,有些遗留问题厂子里处理得不尽人意。妈的,不干了。反正写本子的任务完成了。给厂子卖命,死了落脚不好,谁他妈何苦哩!

    剧本带回来后,吴天明看了,负责剧本的副厂长郑定于也看过,同意上。

    开张在即,剧组的几位拿事的人,包括周晓文,却犯疑虑了。

    哥儿们凑到一起合计了一下,拍摄经费需要250万到300万,一年是拍不完的。再说本子是从人家手里抢来的,将来拍摄的外景地毕竟是在自治区的地盘上,困难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是否可以把景地改在陕北,让主要人物变成土豪。听说刘志丹闹红时的土围子还在,高原古堡,够特色的了。加之三边有沙漠,有草原,也够得劲的。    ‘

    哥儿们住在厂招待所里,整天苦思其想,绞尽脑汁,想弄出个绝活儿来。也看看美国西部片,同时谋划自己的西部片。

    突然有一天,芦苇想出个好东西,说准能拍成,干脆,男主角就是个十足的陕北闲人,保镖一个,着棉袄棉裤,一口金牙,还有二十年代时髦的水晶石眼镜,“梆子CA”,然后骑一头驴。神不神?再把汉阳制造手枪的木把子锯掉,揣在棉皮袄里。

    好东西。

    俨然是一个陕北的佐罗。

    于是,心里一热,哥儿们便开拔北上,直抵那座雄沉苍凉的古堡。

 

6 延安会议

    古堡的景儿是不错。浑厚,奇巍,血红的石崖透出铮铮气质。    但作为游山玩景可以,要拍电影嘛,则难以想像。爬上古堡,已使几条汉子十分吃力,何况还是空手。    一切美妙的曾经使哥儿们惊喜万状的憧憬,项刻间化为乌有。    现在是.晚保证拿出本子来。

    马继龙见这帮子说得在理,心又特热,想了想,说:那就这样吧!

    接着他们又去找剧本厂长郑定于,郑定于也同意了。

    西影厂能出好片子,有一点,恐怕就在于因为如此地容忍这般的荒唐事,信任是最基本的东西,往往是最重要的因素。

    何况,周晓文已在《最后的疯狂》中显露了头角,是个拿得出手的有潜势的青年导演。

    头儿说可以,周晓文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哥儿们所谋划的东西已向成功接近,但也不是轻松,沉甸甸地逼人。

    这便不必躲避,从旅社搬回厂招待所,由周晓文、芦苇执笔,开始炮制文学剧本。

8 芦苇小传

    笔者是在西影厂小放映室见到芦苇的。他不是我想像中的芦苇。他只能是芦苇。    人长得很魁实,大个儿,肤色黑红,有点胡茬子。他的深沉而忧郁的目光,使你感到一种内在的力度,内在的性情。外在的装璜是牛仔装,有点脏不拉几的,象刚刚从轧钢厂车间走出来的一条汉子。    周晓文曾向我介绍过他这个铁哥儿们,三十七、八岁,比他大一些。父亲是延安最早的汽车司机,这辆车子是供林伯渠先生乘坐的。若干年后,大约半个世纪的时间,这位老司机的儿子芦苇也继承光荣的革命传统当了开车的。在西北局大院,芦苇乃孩子王一个,甚至在西安南郊也曾小有名气。他爱画画,一群孩子也围着他画画。到如今,那帮画画的孩子已经成了画家或研究生或什么人物。

    芦苇一直求艺之心不死,1976年进西影厂开车,后跳到绘景,继而在电影《奥金玛》中与周晓文、王安庆结下不解之缘。

    有人说,斯人不外露,外表看不出什么才华横溢。  

    有人说,斯人看书很多,也很杂,对社会人生有独到见地,写本子尤其整台词是顶拿手的。

    也有人说,他是情种,他有苦难的秘密。

 

9王安庆其人

    你要记起他的面孔,《最后的疯狂》里饰新郎官的便是姓王名安庆者。        他是个独子。独子使他幸免于上山下乡或者去三线修铁路或者去当兵,高中上完就很运气地混入西影厂当了一名洗印工人。可他不知趣,干那活儿,没劲儿!可他技术驰得开,人各有各的活法,他不想只干洗印,偏偏也就药水过敏,有理由想办法跳出来。于是又去干制景,这儿钉个钉子,那儿搬个凳子,还是没劲,这一干就是六个年头。    他是因为觉得自个儿有劲没处使才感到干什么也没劲。

    这其中还看了一年的大门,西影厂的大门。又看了一年的什么“三种人”,当看守角色。    

    父亲是个老修表匠,儿子学不会那玩意儿。

    唯独一点,王安庆喜欢电影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还有,他喜欢玩儿。

    还有,重义气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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